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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图书《燕食记》

2026-01-19  点击:[]

推荐图书:

燕食记》 葛亮 人民文学出版社


【内容简介】

岭南百年老字号同钦楼盛传将在年底结业。一帮老伙计力挽狂澜,盘下店面。同钦楼已退休的主厨荣贻生师傅,道出个中缘由……小说沿饮食文化的发展脉络,以师徒二人的传奇身世及薪火存续,见证辛亥革命以来,粤港经历的时代风云兴变。笔触深入近代岭南的聚散流徙,从商贾政客、革命志士、钟鼎之族、行会巨头等传奇人物到市井民生,生动描摹出中国近百年社会变迁、世态人情的雄浑画卷。


【名家推荐】

人间味是食知味,人间事终究是调鼎鼐、烹小鲜。《燕食记》里,时间流逝、人世翻新、众人熙来攘往,如梦华录、如上河图,这盛大人间中,舌上之味、耳边之声,最易消散,最难留住,也最具根性,最堪安居。——李敬泽


《燕食记》从岭南饮食风物着眼,写出大湾区世纪沧桑,较《北鸢》多了人间烟火气息,结构经营更为沉稳绵密。其间涉及多重掌故,在在可见作家的考证与想象功夫。出虚入实,叹为观止。——王德威


在葛亮笔下,岭南是深刻的,且多了一重历史维度,内寄深情;读他的新作《燕食记》,借饮食勾勒出百年粤港史,因真实又增一层深刻,令我这个香港人觉得熟悉亲切、又新鲜。 ——许鞍华


《燕食记》的好看与动人,在于以纯熟文字,如此贴切地勾勒出中国南方的袤袤历史版图。葛亮对食物的理解,更超越了我的想象。字里行间,如文火慢煮。落笔包容温暖,又深沉有力。时代在鼎鼐中更迭,既是日常盛宴,也是冷暖人间。——陈晓卿


【原文摘录】

你问是怎么个法?荣师傅停住,睁开眼睛看着我说,我就说说自己这颗老莲子吧。自我在得月阁,由小按做起,如今已经七十年。你爱听,我跟你讲讲古。光绪十五年,得月在西关荔湾开张,第一代的老东家是茶楼大王谭钟义。集资的法子,股东一百二十二人。一九八四年得月装修,我去督场,在财务生锈的铁柜里发现了这本吃满灰尘的股东簿,上面载着人股时每一位股东的名字及入股数。算下来,才知道当年谭先生的大手笔。入股数四百一十四,金额合一万三千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三百万港币。你说这钱可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如今得月没了,成了茶艺博物馆。我带你去看过,百多年的老房子,那楼梯、门窗、椽梁,可有一处不砥实?那都是进口的乌木、紫檀、酸枝。海黄的满洲窗,是西关木雕名家陈三赏一扇扇雕出来的;一楼墙上挂的瓷画,是广彩阿头潘老驹一幅幅烧出来的。香港的威廉道同钦分店,如法炮制,处处见底气,可是他隔壁荣羽一个扮高档的新茶楼可比得上的?同钦的老掌柜严先生,人厚道,建国后还继续给广州的股东们每年分红,直到大陆公私合营。为什么?就是为了不忘本啊。如今呢,这些股东,数一数,竟然全都没了。我当年一个后生仔,生生地把股东们都熬走了。这七十年,同钦楼风里浪里,里头的,外头的,多少次要关门的传闻。我呢,都当它是雨打窗,只管在后厨,打我的老莲蓉。去了莲衣,少了苦头,深锅滚煮,低糖慢火。这再硬皮的湘莲子,火候到了,时辰到了,就是要熬它一个稔软没脾气。


原来,这一家人从广州赶过来,是为了吃头茬的雾水荔枝。这一茬荔枝,依宛舒的说法,若桂味是正旦,它便是用来压轴的大青衣了,是一季的定海神针。毕村的名种糯米糍,用了一年,悉心种植在兰斋荔谷。此时收获,倒像是个见证的仪式。可为何赶个大早?原来,糯米糍有它的娇贵。甜而汁多,有一股浓郁清香。但一经阳光照射,果肉中糖分立时变酸,香味口感顿减。如此,竟是比一骑红尘的妃子笑,还要不等人。唯有人赶着来吃它。在这荔谷,经过了一夜的雾气氤氲,滋润之下,水分和温度都是将将好。这香甜鲜脆,各个都在点儿上。


五举说,师傅,您可记得当年,您问我,斗雀是喜欢文的还是武的。徒弟没出息,不想跟别人的心志走。 倒油。火大,油入锅滋啦一声响。 荣师傅关上火,静了半晌,说,我也告诉过你,我这人,怕输赢。我传给一个人,就输不得。


每天最受欢迎的卤水,是五举自制的一道兰花豆腐干。白豆腐干买回来,放入锅中焯烫,捞出凉水浸冷。然后开花刀,当断不断。葱切段,姜拍破。坐炒锅,温油炸成金黄,捞出控油。加一大碗水或黄豆芽汤,放入生姜、糖、老抽、桂皮八角,最后倒上店里存的陈年花雕。大火烧开,小火煨透,收干汤汁,淋上香油,出锅便成。五举每每做好了,看盘里似兰花盛放。他擦一擦额上的汗,心里也有一点暖。做这道菜,原不想生疏了蓑衣刀法,那是凤行教的。


生命通经断纬,编织南粤打击的锦绣,为铺陈一席盛宴。在这席间,可闻得十三行的未凉余烬,亦听见革命先声的笃笃马蹄。他闭上眼,用上了一把力气,只管将这味道与声响,都深深揉进手中的饼馅。久后,容器中一体浑然。便用模具打出形状,上炉,慢慢烤,慢慢等。待到满室馥郁氤氲,席上人也结束了酣畅。他退到后厨,看窗外,月光如洗,远方一道亮白,是渐渐退却的潮汐。


虾饺之难,难在由表及里。外面的饺皮,水晶虾饺的造型、配料要求严苛,面皮也很讲究。虾饺皮讲求烟韧,须以澄面和水晶粉混合,最关键的是热水撞落澄面时,撞得好和水温够,全靠经验所致。配料规定严格,虾三只,肥肉四粒,笋五粒,每粒大小均匀,如此配料口感丰富饱满。肥肉里面有水分、笋和香油里也有水分,足以让虾饺汤汁充盈。另一要决,虾要用碱、盐腌制。遇上碱,虾肉纤维便慢慢收缩,紧致非常。再用水冲至虾体硬爽,脱水后起了胶。这才算大成了。


是晚,整个村落里,都荡漾着膏腴的香气,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是在某个丰年的岁除。但其实,那是每家禾虫的味道。有用它焗蛋的,有用它煲眉豆汤的,也有白天摊在太阳下暴晒,准备做成禾虫酱留待日后的。这生长在珠三角农田地底的小虫,世代靠食禾根为生。一年两造,雷打不动,随潮汐而来,仿佛成为了另一种时间的刻度。无关时势与丰歉,它们只是坚执地按自己的生命节奏,繁衍生息,也造就了岭南人另一种关于美食的收成。在乱世中,它形成了一种安慰。仿佛过去、当下及某个不可预见的未来,终有某种让人信任的不变。


鲜甜。慧生说,这是素烧鹅,怀山外头包了豆腐皮,打了面浆裹上。用秋油炸了发泡,再上笼蒸,这鹅皮的样子就出来了。火候不可久,蒸垮了,皮肉就侬到一块去。庵主说,说人家药师庵吊了高汤,你倒是有样学样,还说不迁就人的舌头。慧生嘻嘻一笑,说,这可不是高汤,是用老黄豆和绿豆芽熬了两个时辰。 说着端上第二道。看上去倒像是油汪汪的五花肉,层层分明。一个老师父便说,这可腻煞了我。慧生说,尝尝再说。她们吃到嘴里,竟是很清爽的。那肉皮更是入口即化。问慧生,说是瓠瓜和麸皮薄薄切过,一做肉,一做皮。用大茴、花椒、丁香炸油,一一煎了。然后加红糖、瓜姜共炒。最后浇上一层豉酱。庵主点头道,这倒新奇,仿肉总是有豆腐。这瓠瓜看着像,吃起来倒还真是用了个障眼法。慧生说,这还不算像,看看我的八宝素鸭。说着端上了一只大盘,里头真是一整只鸭子,折颈而卧,赤酱颜色,好不诱人。慧生执刀将鸭身切开,却还有厚切的鸭肉,热腾腾的,带了血似的。庵主说,阿弥陀佛,这可怎么好。罪过了。慧生说,又不犯戒,何罪之有。起身搛了到庵主的盘里,庵主这才尝了一口,便道,这个好!十足的咬劲。到底是什么,还真是醒了我的舌头。慧生不动声色道,既说是八宝,出家人不打连语。这鸭肉是用真粉、油饼、芝麻,松子,核桃去皮,加上前萝,白梅红曲,展末拌匀了,在甑里装熟了,晾干,大切成块,浇上一层芥末辣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