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图书:
《我是职校生》 陆千一 上海译文出版社
【内容简介】
本书是一部教育主题的纪实性自述文集,由1篇作者自序、12篇受访学生自述、1位专业课老师自述构成正文,呈现了我国西北地区一所大专职业院校师生多样的人生故事。
书中12位受访者,和所有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一样,为自己许诺光明的职业前景、期待更好的个人生活:错失的电竞理想,模糊在记忆中的恋爱,字里行间不断溢出的身体对家乡的记忆、不想进厂想要更自由生活的期许……在两年教学相长的过程中,背景和个性迥异的学生,面对老师陆千一打开心防,细述来路,剖陈愿景。经老师转写,呈现在书中的文字,富有亲历体感、生活细节和原生力量。对职校教育和职校生不太了解的读者,可由外人不可道的局内人视角,进入职校教育的现场,感知职校师生的处境,理解生活有许多个面向,人的力量有许多种来源。
【推荐理由】
国内首部师生共创00后职校生自述文集
深度展现12位职校学生的人生故事和职业教育的当下场景
穿透偏见,让占同阶段教育总数近40%的人群自己发声
我非常敬佩我的学生们。他们的知识来自疾风和旷野,像被鸟儿播撒的草籽一样野蛮生长,长得健康茁壮。作为这场教育行动的个体参与者,我能感受到身在其中的无力,然而也不断感受到与学生们相互磨合带给彼此的成长。我将始终记得我和学生们一同度过的珍贵的日子。
——陆千一
总还是有一部分人,愿意勇敢地看一看未来。
——《县中的孩子》作者林小英作序推荐
HOPE学堂发起人梁自存感动推荐
【原文摘录】
现代教育系统用制度的形式把天资不同、发展速度不同的孩子固定下来,按照固定的安排,学习固定的内容。大部分“正常”的学生终日埋首作业之中,除非有幸找到某个缺口来宣泄自己尚未使用的能量,那么很可能以逃课或恶作剧行为来发泄这种剩余能量。这是很多职校生的“前传”。学校体系对此的惯常做法便是让学生“跳级”,现在的时髦用语是“衔接班”,让部分成绩暂时领先的学生快跑几步,另列方阵,而原本正常踏步走的人骤然显得原地未动,不知时日。为了避免公立机构的惰性,学界早就给行政部门支招,用经济学的思维从市场组织借来强化激励、促进竞争的绩效考核方式,于是教育部门和组织都殚精竭虑寻求各种提高业绩的办法,如各种信息班、探究班等“重点班”的翻版,降低统一中考难度的同时大大提高重点高中单独考试的难度,希望既能选出最显眼的拔尖创新人才,同时又对稍微迟钝的学生不造成任何伤害。
—— 序 山重水复总有路/林小英
事实上,这里的学生们性格不坏,大多数都温和能干。学生们打架往往是因为一试高下的幼稚,或是像黑夜一样漫长的、无法被消解的无聊。悲哀的是,在应试体系和优绩主义下,学生成长过程中的大部分信念来自学业压力。当学业压力骤然失去,外界又不能提供新的信念支撑时,除了信仰等级体系,仿佛也无处可去。学校的基础规训从树立“老师”权威开始,也正是因为没有清晰的制度规范,顶端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扩大的“老师”概念,下面排着些名目繁多的组织。有时候问学生,为何脾气如此好?回答也出奇一致:可能是在学校磨的吧。
面对一群过往教育行动有待完善,且自身和家庭同时缺乏社会话语权的孩子,社会应为之投入更多的资源和耐心,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在这一隐晦的社会契约下,来自农村底层的孩子被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送入城市底层。
在学校“不出事”的教育目标下,每个老师负责上百名学生,教育让步于管理的后果,就是疲于应付且胆战心惊。
—— 代序 我们的未来
初中时我当过混蛋,但自从打架出事,我就立马变了。这和中专没关系。学校只能把好人教成混蛋,不能把混蛋教成好人;真是混蛋也不会上中专。我在中专学到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愤怒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所以我要听话。我没有权力,我的话就没人听,一个有权力的人说话不论对错,就是有人听。而我想推翻一个有权力的人,代价是无法想象的。我的师傅更多教给我的其实不是技术——他水平有限,也没进过厂,但教了我很多人生道理。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你慢慢习惯就好,成年人的世界是不可能公平的。”
—— 叙述01 我的机床和我的音乐
我想开了: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真正的高低贵贱,本质上说,是家里有没有钱。
—— 叙述01 我的机床和我的音乐
他说,在这儿他是故意“发疯”的,和疯子设必要好好说话。面对讽刺他学习和练琴的同学,面对层出不穷的麻烦,面对学校严格的封闭管理,他决定换上一副“疯”面孔。通过“疯”可以应付不愿应付的人,面对不愿面对的事,“疯”是应对环境最简单的办法。“疯癫”就是他的港湾。
—— 叙述01 我的机床和我的音乐
我们和班里的精神小伙比,也一样,我觉得不是农村与城市的区别,最根本就是家庭条件的区别。乡下也有那种认知清楚、脑袋灵光的人。但家庭的区别就是认知的区别。家庭条件就像一个台阶,在什么地区不重要,有没有才重要。一个人身上是有无数标签的——落后、有钱、穷、清不清醒、努不努力,这些标签对一个人进行综合性考量。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比赛那么努力,一定同时具有落后、清醒、努力这些标签,他们对这个世界认知明确可是有什么出路呢?不停参加竞赛,获奖,然后进厂,“当义工”——我总是很悲观。当然,如果他们有更多标签,可能也不一定会当工人。我上中专以后听过一句骂人的话:你一辈子就是当工人的命。很多东西都是社会影响导致的。首先上层建筑让他们的眼界永远达不到相应的层面、认知永远达不到相应的高度,让他们的家庭永远达不到能吃饱、能思考的阶段。不是自己造成的,从根源上来讲,我觉得是外界造成的。另外有些同学之所以天天在车间打游戏,因为从小就没吃过多少苦,因为他们知道,有些台阶不跳上去也会有好的出路,或至少有出路。
—— 叙述01 我的机床和我的音乐
我理想的生活状态就是衣食无忧,父母健康,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我对未来其实有点儿迷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点儿想出去自驾,看看外面,确定下一步的规划。现在很多人说,此生必驾318,那条路我小学就已经走过了。我爸开货车,跑的就是川藏线。当时的川藏线是司机运费最高的一条路。从雅安到甘孜州,到江达,一路送过来,直到拉萨附近的贡觉县。没货的时候我爸就住在成都,只有节假日回家。小时候,我放假经常去成都找我爸,有时候赶上我爸送货,我就坐在副驾。那时候的川藏线比现在险得多,一路都在翻山。路上常年积雪不消,到了冬天,有些指示牌就被积雪淹没了。每次会车的时候,我能看见身边就是悬崖。 我们那边的孩子都是山沟里野出来的,就不知道害怕。要是害怕,我也不会刚拿到驾照就上高速,给人开货车。我爸喜欢开车,我也喜欢开车。我们好像有一种特殊体质,开车不知道困。我的车技很高超,我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车技,能在闹市区堵车时自由穿梭。我喜欢一个人听着歌、抽着烟、开着车,在车上看风景,在车上拍视频。我觉得照片只能静态地描述问题,视频可以拍摄出动态,再配点儿音乐,就能真正表现出我当时的情感。有时候自己开着车,路上夕阳很美,一个人抽着烟,前面的汽车尾灯朦朦胧胧,四周光影交错,拍一段视频,配上车里正在播放的音乐——我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这种自由的感觉。
—— 叙述03 出了学校,谁都可能是上位者
我想开公司,劳务也好,餐饮也好,什么挣钱做什么。只要能挣到钱,就是我喜欢的。最近我在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就是想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 叙述03 出了学校,谁都可能是上位者
俱乐部是凌晨睡觉,上学也是凌晨睡觉,但上学六点不到就要起床,每天只能睡六个小时,在俱乐部每天起码能睡八个小时,从睡觉上看,打游戏就更幸福。
—— 叙述05 为电竞梦想真的拼过一把
所有人都在表演,假装尊重老师,假装上课,假装很听话,演过这段时间就毕业离开,接着进入社会,演一个新的角色。出生演一个好孩子,上学演一个好学生,上班再演一个好员工,这就是我们的一生。
—— 叙述06 我始终在追寻爱,又亲手将它放弃
有个室友是城里来的,家里条件也好,之前我考虑去当兵,他就说,不要去当兵呀,当兵有什么好。他不会理解我为什么想去当兵。我不是真的想去当兵。如果去当兵,五年就能攒一大笔退伍费,我能拿这笔钱买车或开店;如果我找工作,什么工作能有这么多钱?
—— 叙述07 你要和你的命运抗衡
正如一位老师在访谈中所说,学习能力一定不是学生被分流的唯一因素。家庭关系、校园暴力,甚至一件具体的事、一个具体的人,都有可能撕裂一个学生的成长之路。暴力的根源常常不是“坏学生”,而是一个缺乏理解与尊重的氛围。或许一次简单的拒绝就能阻止伤害,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人都容易成为沉默的共谋。
—— 叙述08 我只能接受这些快乐和痛苦
有些同学以为我喜欢女生。我不是不喜欢男生,我是不喜欢有些男生的行为。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接受的,但我没法接受。不讲卫生,没有素质,我为什么非要接受呢?
我不想那么着急了解男生,让他们来了解我好了。
—— 叙述10 我为什么非要接受呢
我刚上大学就加了学生会,为了给学生会组织活动、写材料,自己的生活全没了。如果忙不过来也不能解释,老师会说:“身为学生干部,这是你们的职责。”我想,有些不是老师的职责吗?我发现我只是在分担老师的工作,分担完什么都没得到,还经常被批评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我们什么都要做,经费申请、交给校长的报告都要做,但最后被表扬的只有和老师关系最好、表面功夫做得最足的学生。我以前觉得老师是很神圣的职业,也很怕老师,现在慢慢不怕了。老师就是普通人。
—— 叙述10 我为什么非要接受呢
我朋友的大专晚上九点定位签到,人必须在宿舍,周末要出去不给请假,必须给家长打电话。有一次周末我们叫她出去玩,她说不行,要请假,我说那就请个假呗,她不知道该怎么请。我说:“你周末出去玩,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非要说你生了什么病?”她想也对。我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有些同学不敢请假,周末都不出门,给家里打电话,家长就说,为什么又出去啊?出去又乱花钱?和谁出去啊?但我爸爸不会。每次我买东西、分享事情,我爸都会回应我。上周我出去抓了娃娃,拍照片给我爸,我爸就说:“嗯,这个可爱,长得像你妈妈。”我们出校门也让家长请假,我每次直接打电话给爸爸,说我要出去玩,我爸爸再给老师发短信,发完短信我爸跟我说:“你们老师是不是有病?”
—— 叙述10 我为什么非要接受呢
没有人把我当成十四岁的小孩子。出去打工,就是个打工的。
—— 叙述11 死亡不过一个翻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