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图书:
《跑外卖》 王晚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内容简介】
我们说外卖骑手“被困在系统里”,说他们是“赶时间的人”,标签之外,他们具体如何工作,他们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
本书作者王晚是一名女骑手,她19岁高中辍学外出打工,十几年来干过许多工作,印刷工、医院外送员、服务员、文员、网络推广员、快递员、保洁……这十几年来,她也写过许 多东西,十部长篇,几十个短篇,可能有几百万字,但都没有出版过。2024年,王晚再次失业,跑起了外卖。这本书就是在她奔跑的间隙所写。
从被罚的新手到业绩不错的熟练工,她写下送外卖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无端遭逢的恶意,顾客的理解带来的慰藉,为了不被系统罚款而撒下的谎言,愤怒与自我调适的微妙平衡,以及,作为女性和离异者,她额外面对的那些异样目光与挑战。一句话,她写出 了外卖员尤其是女外卖员不为人知的生活处境。而始终困扰她的,是她作为底层打工者的身份困境,面对家人和故乡的复杂情感。
书中描述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算法里的世界,那是在北京的城中村与大型商场里不断穿梭的世界;一个是山东老家的人情世界,是她既害怕被拒之门外又担心被吸附其中的世界。悬浮其间,王晚始终在寻求安心之所,而意外地,跑外卖,令她暂时获得了安全感。
“尽管时间支离破碎,身体日渐磨损,我却感到安心,因为有那样一个活儿我随时都能干,这是我可以掌控的人生。”
【作者简介】
王晚,本名王晓波,1991年生,山东聊城人。19岁开始北漂,从事过餐馆服务员、电话销售、网络推广、记者采编、保洁主管等工作。业余写作,作品散见于《青春》《朔方》《作品》《橡皮》等。
【编辑推荐】
★ 真实的外卖员生存手记——当你在APP下单时,背后发生了什么?
比如,外卖员自己在哪里吃饭?去哪里上厕所?
他们如何应对商家的拖延、顾客的催促?
如何与保安斗法、与交警周旋?如何应对夏天的暴雨、冬天的冰雪?
而当他们不跑外卖时,又在做些什么?
对于未来,他们有些什么指望?总而言之,一个外卖员,他(她)的完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
这本书没有知识分子式的审视,却处处透露出生活的质感,以切身经历,让我们了解到一个外卖员真实的苦与乐,冷与暖,以及底层打工者的安身立命之道。
★ 少见的女骑手视角——
作为女性骑手,王晚在这一高度男性化的行业中,不仅面临与男性一样的制度困境,还要承受更多的挑战:家人羞于启齿她的职业、男顾客只穿内裤开门的尴尬和威胁感,甚至那些规劝她换行的好意,也成为一种压力;而更直接的挑战,是对女性身体的磨损:过度劳累导致的经期紊乱、雨天送单导致的宫寒、长期戴头盔导致的脱发……这些鲜活的经验,为我们理解骑手的世界,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性别维度,亦展示了平台经济中女性的双重困境。
★ 独特的城乡双线叙事——
王晚高中辍学,出身农村,漂泊于城市,在两种生活经验之间切换。书中不仅描写了她在北京跑外卖的生活,也写到了返乡期间山东观城老家的人与事:直播创业梦失败的堂弟、曾经是学霸如今在摆摊的高中同学、被家暴的隔壁婶子,喜欢读书而陷入家庭琐事的表姐,一生操持坚韧的母亲,不断相亲的自己……以一个个普通人的境遇,描绘出乡土的现状。
“从观城到北京”不仅是地理上的跨越,也是心理上的断裂。王晚始终被困在“农村—城市”之间的缝隙中:在乡村格格不入,在城市又难以扎根。这种“无根性”在她的住房选择、工作漂流、家庭关系等方面都有体现,映照出一代年轻人悬浮于城乡之间的归属困境。
★ 强烈的个人声音表达
从因离婚承受乡村舆论压力而逃离,到在大城市的职场中辗转,再到被迫选择外卖行业初期的惶恐、羞涩,最终在日复一日的奔跑中磨砺出韧性、学会规则、克服恐惧、主动沟通,王晚终于在经济独立和相对自由的工作状态中获得对人生的些许掌控感。
这是王晚的第一本非虚构作品,她将这些变化坦然呈现,不矫情不苦情,不乏幽默与自嘲,以写作的方式“夺回自己的人生叙事权”。
★ 41张纪实彩色照片
从春天到冬天,除了文字,王晚也用照片记录下自己跑外卖的四季。这些照片是她送单途中随手所拍,不加修饰地展现了在北京跑外卖的生活状态和工作环境。
★ 2025 南方都市报年度十大好书 NO.1
★ 2025 豆瓣年度社会·纪实类图书 TOP10
★ 2025 搜狐文化年度好书
★ 第26届 深圳读书月“劳动者文学好书”
【原文摘录】
我爸觉得离婚是丢人的事,很长一段时间不好意思出门,怕人家谈起我,谈起我的婚姻。也许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异常尴尬的存在,尤其后来我开始跑外卖,他更无颜见乡亲父老,就好像我是在外面做小姐。他跟我说,以后别跟人家说你跑外卖。我问他,为啥?他没说。可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为啥,他跟村里其他人的想法没啥区别。我无力改变他们,我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让自己离他们远一些。
—— 引自章节:前 言
对于穷人来说,所有能省到钱的事都是好事。
—— 引自章节:办理健康证
整个跑单过程我都神经紧绷,单子全都送完后,我心里感到一阵畅快,才有精力去关注周围闹哄哄的世界,才会注意到我自己的存在。在送单时我是不会注意到我自己的,不会在乎我是男是女,我的整个神经包括身体都被手里的订单牢牢拴住,让它们牵着我走。
—— 引自章节:在村里跑单
我想对于外卖员来说,重要的是接纳,而非对抗。这个说的是自己跟自己的对抗,也是自己跟社会的。如今我站在街头,不会再像小媳妇见公婆那样扭扭捏捏,不会再抵触和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性别和形象,而是大大方方把自己铺展开,用坦然的姿态告诉大家,女外卖员就是这样。
—— 引自章节:走在街上
他吃罚单理由多是“态度不好”,这可能和他没有服务意识有关,更可能的是,他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他对跑外卖的不满,对现状的不满。他好像被困在他的愤怒里,就像陷入沼泽地一样,越是用力挣扎,下陷得就越快。
—— 引自章节:愤怒
这两年,我爸每逢家里收庄稼便会喝醉,酒精损害了他的健康,使他变得力气越来越小,他开始怯活儿了,一提干活儿就发急,临收蒜之前他连着喝醉了好几天。去年这时候,为了不让蒜烂在地里,我娘天天早晨5点多就起来,自己扎地里剜蒜,忙得饭也顾不上吃,一直干到啥时候饿了,回家喝几口水,再自己上地里埋着头剜。
—— 引自章节:接到家里的电话
当我听到1994年生的堂弟说自己老时,我自己也忽然有种深深的疲惫感,好像他就是我,我们都是被城市用完就丢弃的人,就像一个鱼漂不断往下漂浮,只不过,我们再怎么漂也无法从城市沉到最底部,只能在中间游荡,试图钩住什么。20多岁的堂弟,在济南蹉跎几年,既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去大城市闯荡,又和农村脱节太久无法从事田间劳作,只能是夹在城市与乡村中间去找活路。
—— 引自章节:出不去又回不来的人
我经常想,要是我不读这么多书就好了,也能安安分分过像她这样的农村生活,不会觉得没在大城市混过是个遗憾了。我在北京工作干不下去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她,很羡慕她在家里踏踏实实睡觉,吃好喝好。不过,像她那种安逸平淡的生活也只能想想,远远地羡慕一下,像我们家这种随时都在负债边缘的小门小户,即使找对象也只能是找那种条件平平的人,他们不是上工地,就是开大车,上工厂打工,结婚后还得两地分居。我对她的羡慕只停留在意识层面,并不会真的付诸行动。
—— 引自章节:我的高中同学
这就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大家要离开农村,去往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干自己从来没有干过的工作。要是一家子强留在村里,不单吃喝难以保障,但凡有点头疼脑热,一年到头的收成就打了水漂。农村根本就留不住他们。
—— 引自章节:闲拉呱
在农村,年轻点的不到20岁就结婚,稍大的25岁左右也有了家室,似乎25岁是个分水岭,一旦过了这个年龄再找对象就比较难了。剩下来的不是条件差,就是自身条件好特挑剔的,再不就是因为各种原因离婚的,这三种人群混在一起,彼此很难看上。
—— 引自章节:相亲
进到电梯这种狭小空间时,我会选择站在角落里,假装看着某个地方或是手机,避免跟别人视线交流。可即使这样,还是会有过于热心的人找我说话,说这个活儿太辛苦。我很有耐心地说,跑外卖赚钱,他们也认可,不过,最后还是劝我说,还是干点别的好,似乎在劝我从良。他们也许是出于关心,但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语言施舍。我很想说一句,送外卖怎么了,又不偷又不抢的,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用听起来很平静的口气附和他们。
—— 引自章节:走在街上
就我所知,没有外卖员是没逆行过的。本身,系统给的送单时间就很短,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配送,骑手要么是选择骑快点,违章,要么就是少接点单子,挣少点,除此别无他法。其实一开始系统给的时间并不像现在这样苛刻,听一些跑了十多年的老骑手说,原先给的时间挺多的,单子也好送,不像现在这样难干,怪就怪那些“卷王”。比方一个小时的单子,效率高的人可能40多分钟就能跑完了,系统就会根据这个人的配送时间进行迭代更新,如果再有更厉害的骑手,30多分钟能完成配送,那系统又会根据这个人的速率进行调整。我们对那些跑单很厉害的人,又羡慕又厌烦,要不是他们,跑单还会轻松点,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互卷”。我要是中午想多接仨俩单子,不仅要在取餐时紧着跑,也要在骑行时选择最短路线,不断去逆行、闯红灯。在逆行急速行驶时,心里还是挺怕的,一到路口,即使路上没人没车,拐弯也会吓出一身汗,像晚上逆行更危险,迎面过来的车灯晃得人看不清任何东西,一路都是停停走走的。尤其在G6上逆行特别难受,那条路上头在修高架桥,桥下头被围了很多实心的铁皮,很影响视线,在拐弯的地方,连个反光镜都没有,如果骑行速度很快,跟迎面的人撞上的概率就很高了。 有回我去换电,看到有个小伙子膝盖上绑着绷带,浑身满是擦伤,我问他,你这是咋整的?他满不在乎地说,拐弯的时候开得太快了,翻车了。我说,都这样了还干啊?他说,老爷们儿嘛,这点伤算啥,咬咬牙就过去了。随后,他潇洒地骑车离开。 车祸挺常见,一天里头,我最低能看见两次车祸,其中至少有一次是跟外卖员撞的。 我自己也撞过,第一反应都是先检查餐品,餐品没事,才会去看自己的伤,基本上只要关节没事,不影响送餐,我都不理会。 每天磕磕碰碰太多,对我来说,这是跑外卖过程中的正常损耗,那些配件跟我的身体,总是无时无刻不受着创伤。即便我在路上小心翼翼地骑车,也还是会受到无妄之灾。
—— 引自章节:逆行
二姨觉得他人老实,离得又近。我说,光图离家近,管啥用诶,这一辈子多受罪。可能二姨心里也有悔吧,有时候,二姨夜里突然担心起表姐时,会跟二姨父打着手电去看表姐,帮她照看一下孩子,或者说仅仅去看一眼,就再回去。 这些年我因为在外面,没怎么跟表姐联系,都是她主动找我。回家以前,表姐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心理学、治愈系的书,她需要被治愈,我问她发生什么了,她没跟我讲,说是不愿意像剥洋葱那样一层层剥给人看。
—— 引自章节:读了很多书的表姐
农村妇女的安于现状,其实是这个社会叫她们安于现状,至少我在我娘身上看到的是这样。她不是不想脱离自己的家庭,去过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只不过只要她冒出想改变点什么的姿态,就会被世俗的眼光紧紧拖拽回旧有的伦理观里去,使她动弹不得。但好在,她并没有将我拖拽进去,而是试图将我推出她的生活,推出农村,让我去往更好的世界。
—— 引自章节:我娘给了我一笔“巨款”
我也接过挺多帮买单子的,都是小物件,费用超不过500块钱,五花八门,有要指定品牌酒精、腌菜及其他吃食的,有要五金件的,这种单子看起来好找,是我们日常经常要吃、会用的东西,等真正去买时,并不容易找到。有回有个顾客下单买酒精,于辛庄所有的药店、门诊、超市甚至五金店我都找遍了,也没买到,只得申请取消订单,结果花了一早上的时间,不仅没赚到钱,还得倒贴给平台14块。之后我就不大愿意抢帮买单了,更多的是送些不需要贴钱的活儿,比如送货的跑腿单,这种订单的关键是要拍清楚照片,有多少东西拍多少,像有破损的地方一定要拍仔细,避免交货时出现纠纷。跑这种单有点像古时候的镖客。在送货时,我常常把自己想象成一身武艺的大侠,骑车穿过热闹的江湖,整个配送过程似乎也就不那么枯燥无聊了。 除了送货,我接到的最多的跑腿单就是替人参加培训,培训的内容各有不同,我很喜欢这类单子,就是走个过场的活儿,混个点儿,钱就进口袋了,还不用风吹日晒。印象比较深的是有一次替人上孕妇培训课。 订单一开始说是取件,等通了电话,才知道是要我帮忙上孕妇入院前的培训课,再帮她把培训资料带回来。她问我愿意不愿意,我说行。她把订单取消,和我加了微信。很多跑腿单都是这样,不方便讲的事情,他们会先下单,然后打电话过来,达成一致后再取消订单,用微信私下交易。
—— 引自章节:跑腿单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跑外卖了,那肯定是跟听力受损或者身体达到了极限有关,这一直是我担心的事情。一想到我将来连送外卖都没法干,就莫名变得焦虑、迷茫。虽然它每日磨损着我的身体,但这是我头一份觉得干着踏实安心的活儿。
—— 引自章节:磨损的身体
每天重复的事情做多了,人就不用思考了,记忆力也随之变得很差,有时连朋友的姓名都会忘记。
—— 引自章节:休息间歇
马晓康常常说我光顾着眼前的仨瓜俩枣,这一点我不否认。像我这种身处底层的人,人生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就是当下,眼前,而不是未来,甚至也不是写作。那些遥远的事物只不过是我的挡箭牌,用以掩饰我的失败。
—— 引自章节:冬天的外卖
劳动是他们保持尊严和体面的手段,也是我的。
—— 引自章节:尾 篇